在人工智能迅速滲透社會各層面的今天,詐騙早已不再是零星治安事件,而是結合社交工程、跨境金流與數位平台的產業化運作。對人口僅約六百萬的新加坡而言,這場沒有硝煙的攻防戰已被提升至國家安全層級,與反恐、反洗錢並列為重大治理課題。

2024年全年,新加坡通報詐騙案件達 51,501 起,年增約一成;財務損失首度突破 11 億新幣(約 264 億台幣),年增幅高達七成。案件數成長尚稱可控,但財損暴增卻為社會信任與金融穩定敲響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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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值得關注的是,超過八成案件屬於受害者在心理操控下的「自願轉帳」。詐騙集團不再依賴駭客技術,而是透過假冒官員、投資導師或虛擬伴侶等劇本,精準操弄人性弱點,使受害者在信任與恐懼交織中主動匯款。當受害人「自願」配合,傳統事後偵查模式自然難以奏效。

從2018年至2024年,詐騙案件六年間增加逾六倍,財損更成長七倍以上。2024年呈現「量增趨緩、損失暴增」的現象,顯示少數高額案件足以推高整體財損。投資詐騙、假冒官員與惡意軟體攻擊動輒造成巨額損失;相對而言,網購詐騙雖件數最多,單案金額較低。這種「高頻低損」與「低頻高損」並存的結構,使治理策略既要強化全民防護,也必須聚焦高風險資金流向與高資產族群。

面對犯罪型態由技術入侵轉向認知操控,新加坡自2019年起重塑法制架構,將防線前移。修法明確將提供人頭帳戶、濫用數位身分與代辦SIM卡等行為入罪,並降低主觀要件門檻,只要屬於魯莽或過失,即可能承擔刑責,有效切斷詐騙工具供應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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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網路犯罪危害法》賦予政府對大型平台發布具法律效力指令的權限,可要求下架帳號、封鎖內容,甚至限制應用程式。當數位平台成為主要犯罪場域,平台業者亦須承擔守門責任。

最具突破性的制度創新,是「限制令」機制。當警方判斷民眾已陷入高度操控情境,即便當事人仍堅持匯款,也可通知銀行暫停其帳戶功能。此舉在法益衡量上優先考量財產保全與公共利益。制度上路後,自願轉帳比率已出現下降,顯示在極端情境下,適度且審慎的公權力介入,確實能阻斷資金外流。

科技應用則讓防線進一步前推。ScamShield 從單一應用程式發展為整合熱線與通報機制的防詐系統,運用人工智能過濾可疑來電與簡訊,下載量突破百萬次。政府並導入統一的「gov.sg」簡訊識別碼,強制攔截未授權發送者,成功杜絕假冒官方簡訊。

針對釣魚網站,新加坡開發自動掃描與分析系統,大量檢測網域並即時下架可疑內容,將防線推至網路基礎設施層級。從被動提醒到主動攔截,正體現人工智能時代治理模式的轉型。

此外,新加坡高度制度化的公私協力亦是關鍵。反詐騙指揮處採合署辦公模式,整合警方、銀行與電商代表,實現近乎即時的資金凍結與資訊共享。2024年透過合作攔阻與追回金額合計超過六億新幣,有效降低實際損失。

在金融監理上,共同責任架構要求銀行與電信業者分擔釣魚詐騙損失,促使業者強化驗證與風險控管機制,資金鎖定與轉帳冷卻期逐漸成為標準配備。當責任清楚界定,防詐不再只是政府任務,而是整體生態系的共同義務。

整體而言,雖然案件數仍處高位,但成長趨勢已見收斂,多層次防線逐步發揮緩衝效果。然而,加密貨幣詐騙比例上升、跨境平台監管困難與高資產族群遭精準鎖定,仍是未來挑戰。詐騙集團的創新速度不亞於科技新創企業,只是其成果建立在掏空他人積蓄之上。

新加坡的經驗顯示,防詐治理不能倚賴單一手段,而須透過法律賦權、科技創新與公私協力的整合運作,形成立體防護網。在人工智能時代,防詐已不僅是治安問題,更是數位治理能力與制度韌性的試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