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屠殺,就是房思琪式的強暴。」這句話源自於林奕含的自傳小說《房思琪的初戀樂園》(游擊文化2017),描述的是台南女中數理資優班學生林奕含,16歲時被具有黨國背景,自稱「補教界馬英九」的補習班國文老師陳國星誘姦後,引發痛苦憂鬱的真實記錄和心理描寫。
當年那些具有黨國背景的狼師,在校園裡拉幫結派誘姦女學生,就像狼群獵殺落單的獵物那樣。林奕含在書中形容這些黨國狼師「溫暖的是體液、良莠的是體力、恭喜的是出血、儉省的是保險套、讓步的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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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小看林奕含年輕,《房思琪的初戀樂園》裡,那段描述男主角狼師李國華,和幾個有相同黨國背景的狼師,聚在一起上貓空小酌閒聊,尤其是提到自己誘姦女學生的場景非常傳神。
「山上人少,好說話。英文老師說:『如果我是陳水扁,就卸任之後再去財團當顧問,哪有人在任內貪的,有夠笨。』
數學老師說:『海角7億哪有多少,但陳水扁光是為了「一邊一國」四個字,就應該被關40年。』
英文老師說:『現在電視在演阿扁我就轉台,除非有陳敏薰。』
李老師笑了:『那麼老的女人你也可以?我可不行,她長得太像我太太了。』
一個漂亮的傳球,話題成功達陣,抵達他們興趣的中心。幾個補教名師就開始吹噓他們的獵豔故事,獵物都是女學生。」
年輕一點的鄉民,或許很難理解奕含說的「房思琪式的強暴」究竟是什麼?他們會天真的以為:女學生被狼師誘姦,並非女學生的錯,只要透過司法追訴狼師,這完全不能與屠殺相提並論吧?唉!本魯只能說:「拜託,你根本不懂國民黨,更不懂國民黨開的法院。」
林奕含為何不敢告狼師陳國星性侵?因為在黨國體制下,當權者的心態就是「家醜不可外揚」。因此國民黨與共產黨一樣,狼師只可以用「家法處置」,但不能依法起訴判決。否則黨國要優先對付的,不是泯滅人性的狼師,而是不聽話的受害女學生。
拙作〈蔣經國為何要把盛竹如拉下主播台?〉,提到1979年東吳大學校長端木愷,本身是全台收費最高的律師,卻勸阻學生想依法控訴外文系狼師邢光祖的行動。因為他知道這種事一旦進了法庭,受害女學生不僅討不回公道,還要先被判通姦罪。
在黨國體制下的台灣,被性侵的女學生還要被判通姦罪?大家別以為這是什麼匪諜造謠,從東吳大學校長端木愷大律師,到作家林奕含的醫師父母,他們的顧慮都不是杞人憂天。
因為「師大7匹狼」的故事,就是黨國體制警告台灣人,一定要乖乖聽話,被狼師性侵時腳要開開,被狼師性侵後嘴要閉閉。否則在黨的英明領導下,小紅帽的結局一定比大野狼更悽慘。
雨衣怪客為何要在師大圍牆上噴漆?
1994年3月16日晚上10時,位於台北市和平東路的師大校門外,地理系助教林聖欽發現一名穿著黃色雨衣的女子,在校門左側圍牆用紅色噴漆,寫了「畜生黎建寰強暴女學生」10個大字。
林聖欽抓住了噴漆現行犯之後,立即通知校方。訓導長尤信雄(國文系教授兼任)帶著生活輔導主任盧正中(軍訓教官)及護理師陸映霞,一起前往處理。確認噴漆者是該校國文系三年級吳姓女大生(名字保留)
黎建寰是師大國文系資深專任教授,1938年生於江西省潛江縣,1974年由林尹、高明與魯實先3位教授共同指導的《尚書周書考釋》,獲教育部聘請的9位口試委員審查通過(現由各校自行授予博士所聘之委員已改為自聘且僅需5位),取得「國家文學博士」,學術地位極為尊崇。
至於噴漆的吳姓女大生,當時已26歲,比同班同學大了5歲以上。她說自己獨自北上求學,與同學相處略有困難。黎教授得知她利用假期打工,就要求她請老師吃飯。因為老師教的《孟子》是必修,她不敢拒絕,於是就在學校餐廳請老師用餐。
到了學校餐廳,老師又以現場吵雜,桌面又太寬,談話不易為由,要求她到教授研究室,然後老師就在研究室裡吻她的面頰。她覺得老師的行為不妥,之後就盡量躲著老師。
但之後老師在每次上完課時,都一直邀她再去一次研究室。她以為老師是要為上次的失態跟她道歉,因此應邀前往,結果就慘遭老師性侵。吳姓女大生描述的事發經過是:
1年7個月之前,我再次應邀到研究室,老師一邊對我毛手毛腳,一邊問:「喜不喜歡老師啊?」雖然我一直用手阻擋並護衛衣褲,還說:「老師,你不要這樣子」、「老師,我真的不要!」但最後還是被老師蹂躪得逞。事後老師又多次糾纏,我在老師的研究室內,又被性侵十幾次。
學生為何貼海報「走了一匹狼」?
到了3月19日,《中國時報》獨家報導師大國文系女生遭系上教授性侵的案情,原本不願接受校方約談,更堅持不與噴漆女學生當面對質的黎建寰教授,直接向校方提出已準備好的醫師證明,以健康因素向師大遞出辭呈。
3月21日早上,師大召開專案小組會議,分別約談噴漆女大生及黎建寰後,校長呂溪木以「有違師道」批准黎建寰辭呈,3月22日黎建寰的辭呈正式生效。
3月24日國文系主任賴明德,隨即召開緊急系務會議,向系上師生說明校方處理過程;校方則以學生健康因素,要求學生家長赴校將學生領回。
師大女生噴漆事件,在《中國時報》披露後,校方火速讓教授請辭,家長領回學生,看似手段「明快」。但女學會及校外《婦女新知》等聲援團體,對於校方鄉愿的處理手段極為不滿,因此有女學生憤而在言論廣場,張貼一則手寫海報,上面寫著「走了一匹狼」,引起師生廣泛討論。
海報的內容指出:國文系大一女生剛入學,學姊就會叮嚀學妹,小心系上的「三匹大狼與四匹小狼」。例如某一狼師對穿裙子的女學生特別有興趣,會單獨被叫到研究室很多次。
另一狼師的考試方式,是要女學生單獨進研究室背課文,學生和狼師距離不到15公分,狼師還要趁機輕撫女學生,叫女學生不要緊張。若女學生不敢反抗,就進一步伸祿山之爪。
張貼這張海報的師大女學生說,希望校方有專門的管道,讓女學生安心申訴、接受輔導保護,免得多年來向系上反映,總是不了了之。系上多年來總是安排這些狼師,開設必修課程,讓女學生無法迴避這些狼師的騷擾。
媒體廣泛報導這張海報,並在標題上註明「7匹狼」。從此「師大7匹狼」或「國文系7匹狼」,就成了校園狼師的代名詞。
雖然有受訪的國文系校友表示,這個傳聞在系上已流傳多年,學姊也都會叮嚀學妹,對這群狼師也早已見怪不怪了。但系主任賴明德卻說,他在系上這麼多年,從未聽過有什麼「7匹狼」。
不過為了自清,賴明德也強調,系上會發問卷給學生,調查那幾位老師是否真有性騷擾的行為。校長呂溪木則認為,學生不等學校調查就先這樣寫,對校譽傷害很大。
「明快」為何只有快而一點也不明?
為了澄清「7匹狼」的謠言,3月28日校長呂溪木親自在學校大禮堂,主持「國文系女同學噴漆控訴強暴案發生及處理經過說明會」,訓導長尤信雄、系主任賴明德、護理師陸映霞及人事室主任張秉良,也都出席說明。
師大一反過去保守形象,針對國文系女學生控訴被教授強暴案,舉行全校說明會,在當時確實是教育界極罕見的做法。出席當天說明會的師大學生也非常踴躍,報載超過400人,但明顯分為分為兩派。
除了聲援女學生的團體,也有穿卡其布大學服的學生,支持校方與系上的做法。國文系甚至還有10名女生具名聯署,要求校方立即開除那名噴漆女學生。因為她平日言行不檢,勾引老師,嚴重毀壞國文系的聲譽,讓今後系上女生畢業後去國高中任教,會被人指指點點。
聲援女學生的代表則懷疑學校究竟是讓黎建寰辭職?還是提前退休?呂溪木校長回復,讓黎建寰以「有違師道」的理由自動辭職,已代表校方最嚴厲的處理方式。訓導長尤信雄也重申保護受害女學生的立場,如果女學生堅持要循法律途徑解決,學校依然會協助。
人事處主任張秉良則說,辭職是黎建寰的自我意願,只要校長同意就可批准,自然也不能向學校要一分錢。但解聘則是要由學校主動提出,還必須經過冗長的調查,之後再送交教師評審會決議通過,最後還要報教育部核准後才能解聘,這麼做曠日廢時,女學生會更不滿。況且教授的解聘權又不在學校,因此讓黎建寰以辭職方式解決,是最「明快」的做法。
但出席的女性學學會成員,台大外文系教授張小虹則質疑師大校方的「明快」。因為校方讓黎建寰自動辭職,只是不想深入追查系上其他狼師的藉口。所謂的「明快」,是只有快而一點也不明,一切都只是為了校方的面子問題。
張小虹主張師大校方應先停止狼師上課,再調查事件經過,最後視結果再考量是否解聘老師。現在卻只是和稀泥的以辭職收場,顯然校方只是鄉愿的想趕快丟掉「7匹狼」這燙手山芋。
上千名的小紅帽為何上街大遊行?
「師大7匹狼」即使已被媒體大幅報導,但校方只是快刀斬了黎建寰,其他6位狼師卻毫髮無傷。因為校長呂溪木已經決定,為了慎重起見,決定先將這份「7匹狼」名單鎖進保險箱,待日後詳細調查。
聲援受害女學生的代表,眼見校方態度如此堅決,於是將戰場轉向校外。4月1日民進黨立委葉菊蘭及女學會,在立法院舉行「揭開校園性暴力真相公聽會」。師大女生正式提出「7匹狼」名單,要求校方徹查。
4月15日民進黨立委葉菊蘭及女學會,再次舉行「揭開校園性侵犯的共犯結構」公聽會,由當事者受害女學生提出書面說明,陳述自己的受害事實,以及校方處理的不當過程。
在輿論壓力下,4月30日國民黨立委潘維剛也舉行記者會,公佈了教育部調查報告;但連潘維剛自己也批評此這份報告「語意含糊,官樣文章」。而同一天民進黨立委葉菊蘭及女學會,第3度舉行「落實校園性侵害防治」公聽會。
「7匹狼」經媒體大幅報導,台大、中正、淡江各校也相繼爆發狼師騷擾女大生的醜聞,所有憤怒集結在1994年5月22日這一天爆發。上千名的小紅帽不再單打獨鬥,而是連袂出擊。
當天下午由婦女新知、女學會與各大專院校的女研社,聯合其他支持團體,發動了一場「女人連線反性騷擾大遊行」,大家一起穿著紅衣在台大校門口誓師,然後前往師大,聲援被教授性侵的女學生。
一行人再到教育部前演出諷刺行動劇,要求部長郭為藩,為他處理校園性騷擾案的荒唐言行下臺負責。最後齊聚在立法院前,升起「怒」字旗,追討女性身體自主權,要求將強暴改為公訴罪。
那位受害的女大生後來怎麼了?
在輿論壓力下,師大校方解聘了被投訴最多的王姓狼師,隨後周姓狼師因外遇春宮照外流而請辭。之後因廣設大學,4位狼師也都相繼離開師大,轉赴他校誤人子弟。烏煙瘴氣的師大國文系「7匹狼」事件,也就走入歷史了。
當然,鄉民一定會關心,那位受害的女大生後來怎麼了?事發1年後,1995年8月16日《中國時報》第6版報導,本來出面聲援丈夫絕對沒強暴女大生的黎建寰妻子,竟然提告該女大生與黎建寰通姦,經台北地檢署主任檢察覃正祥調查後不起訴。
但黎妻不服,聲請高檢署再議,高檢署發回台北地檢署,由檢察官鍾鳳玲調查後,仍不起訴。黎妻還是不服,再次聲請高檢署再議,高檢署發回台北地檢署,改由檢察官陳進德調查。
1995年12月6日《中國時報》第6版報導,檢察官陳進德調查後,以通姦罪起訴吳姓女大生,之後就沒有任何媒體追蹤此一新聞了。
根據監察委員,之前擔任勵馨基金會執行長紀惠容的文章。1997年高院判決確定,吳姓女大生通姦罪成立,需賠償狼師家屬50萬元。
婦運團體得知判決定讞後,都感到非常錯愕。但知道吳姓女大生已身心俱疲,畢業後也沒有工作,根本付不起這筆錢。解鈴還須繫鈴人,只好由當初聲援她的婦運團體,一起募款籌措罰金,湊錢幫忙她給付法院判的賠償。
看來師大校方還真懂黨國法院的幽默,提前把「7匹狼」名單鎖進了黑箱,原來這才是對受害女大生的「保護」。
黨國體制就是要透過法院判決,警告台灣人一定要乖乖聽話,被狼師性侵時腳要開開,被狼師性侵後嘴要閉閉。否則在黨的英明領導下,小紅帽的結局一定比大野狼更悽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