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社會強烈追索真相的壓力下,國安局今日宣布將戒嚴時期政治檔案全數解密,並移交94箱檔案至國發會檔案局。對長期要求轉型正義、要求威權體制真相的社會而言,這無疑是一個象徵意義極強的政治動作。檔案不再鎖在國安局的鐵櫃裡,而是正式進入公共治理架構,準備接受社會的檢驗。
然而,真正的問題在94箱檔案移交之後才開始,那是誰來讓這些歷史真正說話?而且,說出的是否是真正接近事實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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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批檔案只是完成行政程序的移轉,從國安局庫房換到檔案局倉庫,那麼它的政治意義,很快就會在時間當中被消融。轉型正義絕非因為「解密」兩個字就可以自動完成。關鍵在於後續誰負責整理、誰負責歷史詮釋、誰負責監督檔案,是否被真實而有效地使用。
依現行制度設計,國發會檔案局是政治檔案的主管機關。其專業在於保存、分類、數位化與建置開放查詢機制,並辦理檔案研究與出版,過去亦承接促轉會檔案的整理與開放工作。這些都是必要的基礎工程,包括清點完整性、確認版本差異、建立標準化資料結構,以及推動全文檢索平台。若沒有這些閱讀基礎,再多的檔案也只是一堆難以運用的資料。
但必須誠實面對的是,檔案局的本質是一個「管理者」。它負責保管與公開,而非一個歷史詮釋者。政治檔案的重要性,並不僅在於記載過去的歷史,更在於揭示權力如何運作、加害結構到底是如何形成的。這樣的問題,單靠行政整理無法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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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國史館與學術界的角色顯得格外關鍵。國史館過去編纂《戰後臺灣政治案件史料彙編》,包括美麗島事件史料彙編總計15冊,已累積一定史料整理經驗;大學歷史、法律、人權研究者,則具備方法論與跨檔案比對能力。這批新出土資料,若涉及二二八延伸案件,例如林宅血案、陳文成命案或江南案等重大歷史疑點,就必須透過專案研究與公開報告,讓社會理解其歷史脈絡,而不僅僅是提供原始掃描檔,供人自行解讀。
更重要的是,轉型正義從來不只是官方工程,而是一場社會的重大公共工程。若缺乏公民團體、受難者家屬與媒體的參與,檔案很難真正進入台灣社會討論。歷史公共化,意味著資料不只供研究者閱讀,也可以轉化為展覽、紀錄片、教材補充與公共議題社會對話。真相若只存在於學術圈,難以形成社會集體記憶,轉型正義便難以深化。
更現實的考驗在於:當檔案揭露的內容可能顛覆既有政治敘事時,社會是否願意面對?轉型正義最大的挑戰,不是能否打開檔案,而是能否接受檔案內容。若資料顯示體制性責任,是否願意啟動制度反思?若證據未如外界預期般明確,社會是否能理性討論,而非迅速回到陰謀論或立場對抗?
台灣選擇的是漸進式轉型正義。這條路較為緩慢,也更依賴制度累積與社會成熟度。94箱政治檔案的解密,是這條道路上的重要歷史「轉捩點」,但這絕非終點。
總結來說,檔案局只是社會大眾進入政治檔案的入口,而非終站。國史館與學界應負責整理與歷史詮釋,公民社會則需持續監督與討論,讓歷史不再被忽視或重新封存。
如果94箱檔案只是被移進檔案局的倉庫,那只是完成了一道行政程序而已;唯有經過整理、研究與公共辯證,並納入社會記憶,才算真正邁向轉型正義的下一階段。
政治檔案不會自己說話。讓歷史發聲,考驗的不是檔案數量,而是台灣社會面對真相的勇氣,這一點大家準備好了嗎?
林宅血案疑點至今未明,國安局今日表示,林宅案有直接或間接相關的檔卷,均已在歷年及本次清查作業中全數完成解密,並依規定移交國發會檔案局。(圖為林義雄一家合照) 圖:翻攝自范雲臉書(資料照)
台獨聯盟等台派團體邀請民眾觀賞《牽阮的手》,同時安排林宅血案當時的歷史見證者《中國時報》記者吳國棟先生分享,透過影像與對話,重新凝視 1980 年 2 月 28 日發生的林宅血案。 圖:康紘齊拍攝/台獨聯盟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