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瑟致觀點》為何習近平讚揚江澤民？

習近平8月17日在北京人民大會堂出席「江澤民百歲冥誕紀念大會」並發表演說，習近平提及高度敏感的「六四」問題，公開肯定當年中共中央的決策，並特別強調江澤民「堅決擁護並執行黨中央的正確決策」。如果只把這場演說理解為「習近平緬懷江澤民」，恐怕低估了中共政治的複雜性；尤其一年後將邁入中共二十一大，習近平為了尋求第四個任期，各種政治議程的規劃都有著權力算計，大張旗鼓紀念江澤民，有意透過「歷史敘事」來傳遞「誰能夠維護黨中央、服從最高領導核心，誰就符合了忠誠」的政治要求。

紀念江澤民是假重申「黨中央權威」是真

習近平這次演說最值得注意的，不只是對江澤民的政治功績大加肯定，而是把1989年「六四」事件重新放進江澤民的歷史定位中，並公開肯定當年中共中央的決策。習近平延續中共的歷史敘事，把1989年的天安門民主運動稱是「嚴重的政治風波」，並讚揚江澤民「堅決擁護並執行黨中央的正確決策」及「有效維護了上海的穩定」，這並非單純回顧歷史，而是在重新確認一條中共統治地位不能被挑戰的政治紅線。

「六四」對中共而言從來不只是歷史事件，而是政權合法性與政治忠誠的核心議題，回顧這段歷史，當時中共總書記趙紫陽因對學生運動採取較為溫和的立場而遭到撤職，鄧小平等人最終決定動用軍隊鎮壓，江澤民則是在這個政治轉折點之後被推上中共最高權力核心。

因此，習近平在演說中直言肯定江澤民在「六四」之後所扮演的角色，其意涵是在對黨內的政治警示，中共歷史上最重要的政治原則就是無論面對多大的社會壓力，都不能動搖黨中央的決定，不斷強調「兩個維護」、「黨中央權威和集中統一領導」，並將「忠誠於黨」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換言之，只要是黨中央作出的決定，就必須服從，即使面對巨大爭議，也不能挑戰中央權威，這也是為何習近平提及江澤民當年「服從中央、維護中央」的政治角色。

說白了，這場紀念活動就是一場公開的政治教育，尤其當前中國內部經濟下行、地方財政困境、青年失業、社會矛盾，以及軍隊高層持續整肅等問題交織之際，習近平更需要確保黨內不能出現任何政治離心力量。因此，「江澤民」被重新搬上政治舞台，恰好可以成為一面檢視「政治忠誠」的鏡子，強化「過去誰能夠服從黨中央，今天就必須延續同樣的政治忠誠」的政治認知。

生前清洗、死後褒揚習藉江鞏固核心地位

如果從習近平與江澤民政治路線的關係來看，這場百歲冥誕紀念更具有諷刺意味，江澤民晚年政治影響力逐漸式微，而習近平上台後，從反腐、軍改到黨政體制改革，一步步削弱江澤民時期所形成的政治勢力與權力網絡，近年傳聞包括江派、曾慶紅及王岐山等相關政治人物與舊部都遭受政治清洗、司法調查或權力邊緣化的衝擊。

習近平公開高調讚揚江澤民看似是在替江澤民提高歷史評價，但是實際上的政治動機未必如此，因為習近平真正需要的，並不是恢復江澤民政治路線，更不是重新肯定「江澤民時代」，而是把江澤民重新塑造成一個符合習近平政治需求的前國家領導人；而江澤民最值得習近平利用的政治遺產不是「三個代表」，也不是加入WTO所帶來的經濟成長，而是「服從中央、維持穩定」的形象，這解釋了為什麼習近平刻意提到「六四」議題。

對習近平而言，一場紀念前國家領導人的政治集會活動是一個「鞏固地位」的重要場域，藉由讚許江澤民來警示黨內，無論外部環境多麼嚴峻，無論內部出現多少不同聲音，最重要的不是討論政策對錯，而是維護「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這才是舉辦這場紀念大會的政治考量，一場習近平面向中共二十一大的「安內」政治動員，把軍隊、地方、官僚體系及黨內元老的政治忠誠重新確認一遍。

近期中共高層人事持續震盪，卸任高官與軍方高層動向受到高度關注，「有人出席、有人缺席」被外界解讀為權力訊號，這場大會因此更加具有政治風向球的意義。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習近平在演說中強調「頑強的鬥爭精神」，並宣稱「面對驚濤駭浪、狂風暴雨，中國仍能夠穩定前進」，與其說是在談江澤民，不如說是在談今天的中國，以及強化習近平自己的統治正當性。

當前的中國處境，外部壓力持續升高，內部問題仍未化解，在這種情況下，習近平需要確保「中央權威不可挑戰」的政治紀律；然而，習近平反覆要求「忠誠於黨中央」，也意味著他對於權力的不安全感正在上升，藉由讚揚江澤民「忠於黨、維護中央、顧全大局」及肯定「六四鎮壓」決策來抬高「以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為領導核心的黨中央」的政治原則。可以想像的是，在中共二十一大之前，習近平對黨內進行政治整肅與忠誠檢驗不會停止，中共內部將瀰漫著「不能質疑、不能挑戰、不能背離」的內卷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