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在官邸接待來新加坡參加秋季旅展的台灣觀光界代表,包括中央觀光單位、地方政府、故宮、旅行業與文創業者。大家帶來各地最具特色的觀光資源,也讓我們一起思考一個更關鍵的問題:台灣觀光的下一步,不只是吸引新加坡旅客來,更要讓他們一來再來。
新加坡的經驗值得參考。這個國土僅約736平方公里、沒有高山大河的城市國家,2019年吸引1,911萬名國際旅客;2025年回升至1,691萬人次,觀光收益達328億新幣(約8,200億新台幣),超越疫情前水準。原因之一,就是新加坡從不認為「現有景點已經夠了」:六十年來,從烏節路、樟宜機場、聖淘沙、濱海灣金沙到星耀樟宜,不斷創造新地標,如今更推動長達二十年的「大聖淘沙總體規劃」,為下一階段預作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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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給台灣的啟示是:觀光不能只把既有景點整理好、等旅客上門,而要持續創造讓旅客「下一次還想再來」的理由。
一、把「景點」升級為「目的地」
大聖淘沙不只是增加遊樂設施,而是整合自然、文化、住宿、美食、娛樂與交通,讓旅客從「來看一個景點」變成「願意多住幾天」。台灣各縣市也應思考:旅客為什麼要在這裡住一晚?又為什麼願意多留一天?
例如,嘉義已擁有阿里山這個國際品牌,下一步是讓原本直接上山的旅客先在市區住一晚,喝阿里山咖啡、走訪木造老屋,把「阿里山之旅」延伸成「嘉義之旅」。桃園擁有台灣最大的國際機場,挑戰則是把「經過桃園」變成「停留桃園」,再變成「消費桃園」。
二、創造「非拍不可」的口碑行銷
魚尾獅原本只是新加坡旅遊吉祥物,如今卻成為幾乎每位旅客都要合影的地標;濱海灣花園、星耀樟宜甚至機場本身,也刻意創造高辨識度的景觀與角度,讓旅客主動在社群分享,等於替新加坡做口碑行銷。
各縣市應評估:有沒有一個地方,是國際旅客到了「一定要拍、一定想分享」的?金門的戰地風貌與閩南聚落、澎湖的島嶼海景、台南的古都巷弄、南投的日月潭與高山,基礎都很好,還可以進一步創造能在國際社群快速傳播的代表畫面。
畫面之外,更重要的是故事。金門與南洋華人有深厚的歷史連結,許多企業家與社團領袖祖籍金門;若能發展「僑鄉家族故事之旅」,結合電影、歷史人物、家族故居與僑匯建築,旅客看到的就不只是一棟老房子,而是一段跨越台灣與南洋的生命故事。景點讓人到訪,故事才能讓人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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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不要只說「我們有什麼」,要先了解「他們要什麼」
今天一位澎湖業者的分享很中肯:過去常是「我們覺得好的就拿出去推廣」,真正接觸新加坡旅客後才發現,他們感興趣的未必和我們想像的一樣。這正是觀光行銷的重要轉變——從供給導向走向需求導向。
新加坡人口雖只有六百多萬,但民眾出國頻率高、消費力強,而且一年四季幾乎都是夏天;台灣的春花、楓紅、高山與溫泉,本身就是很大的差異化優勢。另一方面,也不能想當然耳認為新加坡華人都習慣閱讀繁體中文。友善完整的英文菜單、交通指引與導覽資訊,是吸引國際旅客最基本的基礎建設。
四、真正解決自由行旅客的痛點
新加坡旅客赴台很大比例採自由行。彈性是最大的優點,痛點則在交通、語言、導覽與急難協助。台灣許多偏遠而美麗的景點,問題不是「沒有人想去」,而是旅客會問:去了之後怎麼回來?
各縣市可以考慮建立國際旅客自由行服務平台,整合經認證的包車、民宿、導遊、小團行程、英文服務與緊急聯絡資訊。對國際觀光而言,安全、便利與舒適不是加分,而是品質底線。
五、不必要求旅客「專程來」,可以發展「+1」產品
以金門為例,現階段不必把直航或包機視為唯一解方;更務實的方式,是順著旅客既有動線,發展「台北+1」、「台中+1」、「高雄+1」——不要求旅客改變旅行習慣,而是順著習慣多給一個選擇。
台灣的優勢,正是在很短距離內就能提供截然不同的體驗:搭高鐵很快就能從台北進入另一座歷史與生活文化迥異的城市,再一小段航程便能抵達金門、澎湖。對已經去過台北、台中、高雄的新加坡旅客而言,「+1」正好提供下一次再訪的理由。
六、把一次性遊客變成長期會員
故宮、旅行社與文創商店都可以發展國際會員制度,更積極鼓勵旅客入會。會員可以分級,也應區分國內與國際旅客——國內旅客明天就能出發,國際旅客往往要提前數月規劃,語言、資訊需求與行銷節奏都不同。
會員一旦建立,珍貴的就不只是眼前的一次消費,而是長期關係。更可以「借力使力」,與航空公司、飯店、信用卡公司或海外博物館合作,透過會員互認與跨界優惠,由夥伴協助我們找到具消費能力與高度興趣的客群。
高端旅客未必最在意折扣,往往更重視「一般人拿不到的體驗」:限量文化商品、館長級人物親自導覽、熱門展覽優先入場、一票難求的演唱會席次。這種稀缺性與尊榮感,往往比折扣更有吸引力。觀光經營到最後,經營的不只是門票,而是關係。
七、善用名人、文化與國際大型活動
新加坡很善於把名人與大型活動轉化成觀光行銷工具。植物園長期以各國重要訪賓命名蘭花,把外交、文化與觀光巧妙結合;F1大獎賽不只是幾天的賽事,而是延伸為結合演唱會、國際論壇與夜生活的城市嘉年華;2024年泰勒絲六場演唱會吸引約30萬名歌迷,也帶動航空、住宿、餐飲與購物消費。
這說明演唱會、文化節、體育賽事與國際會議都不應只是「單一活動」,而應協調與整合成為整體觀光戰略的一部分。
從「來台灣」到「再來台灣」
台灣從來不缺觀光資源,真正要思考的是如何創新組合:把「我們有什麼」轉化成「旅客為什麼要來」,把一次性的景點轉化成完整的目的地,再把第一次來台灣的旅客,變成第二次、第三次仍願意回來的朋友。
把景點變成故事,把服務變成安心,把活動變成旅程,把遊客變成會員,把一次旅行變成下一次旅行。如此,台灣豐富多元的觀光資源不只是等待被看見,而能轉化成更具競爭力、更可持續的國際觀光價值。